[胡马翻书]长河何时不再孤旅......

行行胡马

（这是我前年写的一篇读书笔记。昨天偶见凤凰电视台播黄万里先生的节目，看完后真是百感交集）
        《长河孤旅》（赵诚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年7月出版，我购买这本书后它曾二次离我而去，但却两次奇迹般的重回我的手上。     
           也是一段书缘。
       

                《长河孤旅》的副标题是：黄万里九十年人生沧桑。本书素描式的记录了清华大学教授、著名水利专家黄万里先生坎坷的一生。      谁是黄万里？大概很少有人知道了。我迂回介绍一下吧，尽管这种迂回介绍本身就是一种“黑色幽默”。
       年龄长的人大概知道黄炎培先生的，他是黄万里的父亲。黄老先生是晚清举人，民国后从事教育和政治活动，在1945年访问延安，是毛润之先生的座上客。建国后曾任政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民建中央主任委员。
      懂得一些民国史的人应该知道丁惟汾先生的，他是黄万里先生的岳父。丁老先生是辛亥革命元老，同廖仲凯先生一起被称为孙中山先生的左右手，曾任大革命时期国民党中央秘书长。丁老先生还是文字音韵学的专家，著作颇丰。
       年轻一点的人应该知道大数学家杨乐的，杨乐是黄万里先生的女婿。
       懂当代政治、特别是研究民主党派的人应该知道黄孟复的，他是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工商联主席。黄孟复副主席是黄炎培老先生的孙子，革命烈士黄竞武的儿子，即黄万里的从子。



        其实黄万里先生也是一个名人，只是他对自己是否名人无所谓；但有的人唯恐黄万里“再次”出名，黄万里名气越大，对一批位居高禄的人是一种“不幸和残酷”。黄万里先生本身在学术上的造诣不多介绍了，这位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爱荷华大学及伊利诺大学获得硕士、博士的高材生自有过人之处，建国后在清华大学被评为国家高教二级教授（绝不是现在满大街上多于狗的那些叫兽类）。
      黄万里在两大“问题”上名扬于世。
      一是“反对三门峡建坝”。黄河被称为中国的母亲河，黄河象征中国民族精神。那是有道理的。政治家看到“黄害”要治理黄河，本无可非议，但“治河”本身是一个技术问题，要尊重科学，任何蛮干都是不行的，更不能将“圣人出、黄河清”的童谣变成政治任务来完成。修三门峡水库，用的是苏联人的方案；这和中国革命将指挥权交给李德一样可笑可悲。在1955年周总理主持的第一次黄河流域规划讨论会上，黄万里就不同意苏联专家提出的规划，他当面对周总理说：你们说圣人出黄河清，我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他说，黄河泥沙是全世界第一，但它造的陆地也是最大的。第二年，黄先生即在专业杂志上发表文章，以科学的态度论证了三门峡大坝不能修建，而且指出苏联专家及国家黄河治理规划中的某些计算公式和计算方法也有问题。        可惜。只有黄万里先生一人持反对意见！而民间也有一些持不同意见者，但力量太弱了。现在三门峡大坝的功过，纯傻子也知道了。其危害程度超过了黄万里先生当时的估计（当然还有后来建设发展出现的各种问题之总和）。
      更可悲的是，在活着的有关人士中，只有水利部原副部长张含英1982年在一次讲话中，对上三门峡大坝过作自省，承认对三门峡工程“负有一定责任”。更可耻的是：当年一些拼命鼓吹大上的“领导与专家”，面对重大失误，却大言不惭摇身一变成了当年的反对者！而对真正的反对者黄万里先生却一字不提。
      黄河悲哀，黄河儿女也悲哀。
      二是全国著名右派。黄万里先生更出名的是在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他因反对上三门峡工程，也因一篇小说《花丛小语》，受到最高领导的批评。毛爷爷见到黄炎培时说：你们家里也分左中右啊。《花丛小语》里把实行百花齐放政策后的国内形势，描绘成春寒料峭，雨声凄切，静悄悄，微言绝。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后来成了人民日报反右的专栏标题，黄万里先生想不当右派都难。据说在“文革”后拨乱反正时，还有人对是否将黄万里平反心存疑惑，这是伟大领袖钦点的右派啊。
        黄老先生还活着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被打成了右派。“三代四博士，一门五右派”，成华夏奇观。      黄先生的右派帽子是在78年摘掉的，80年2月获平反，这是清华园最后两名右派之一，最后一位是钱伟长，他是在80年6月中央统战部的文件中直接改正的。此时，黄先生69岁，韶华不再，但他耄耋之年仍奋战在教学科研一线，可敬。
       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对这位一心为国、学富五车的老人没有给予足够的、应有的尊重。他原是二级教授，凭能力或条件完全可以做博导，但样方让他写一个要求带博的申请。被黄先生拒绝了，他的观点是，我本来就是可以带博士的人，不需要写申请；只有不够资格的人才需要写申请。在给博士和在校老师开治河课时，他专程订做了一套白色西服，坚持站着授课。这个时候他已经快80岁了！我看到这里心里不是个滋味！昨天在电视中节目中，黄老先生的儿子说：这个时候他已经疾病缠身，尿不出来，为了上好课，他夹了一个大的“尿不湿”上的讲台。（此段今日重加）
          三门峡工程的实况，证明了黄先生的论断是正确的；三峡工程呢，黄先生也提出“不建”的建议，但也未被采纳。当然，也未被再次打成“右派”，时代不一样了。纯技术方面的活咱不懂，千秋功业，留与后人评说。这一次，希望黄万里先生是错的。
          但历史老人也这样认为吗？天知道！

          （以下为电视截屏图）

本书作者，赵诚




黄万里先生的夫人，现已90高龄。


黄万里先生的女儿


黄万里先生的学生之一


黄万里先生的儿子


当年批黄先生的报纸


黄老先生的学生之一


黄老先生的同事





黄万里先生讲坛上的最后时刻。睿智、风度翩翩！




这才是咱们中国为数不多的真正的知识分子！


谁还相信这样的政治童话吗？
别太天真，这样的人在中国大有人在。

德德

悲，全国还不止一个“三门峡建坝”事件。

异型叶

夹杂着豆腐渣搅拌的存在。

寒士

悲，全国还不止一个“三门峡建坝”事件。
德德 发表于 2010-2-8 12:53

    杯具

chuchudong

更可耻的是：当年一些拼命鼓吹大上的“领导与专家”，面对重大失误，却大言不惭摇身一变成了当年的反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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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好文章, 请具体点下名,究竟是哪些" 领导与专家",
这帮家伙现在基本也入土了吧,没入土的老子每天鄙视他们个老不死的

wysjk

胡马老师又给我们讲了很多知识和爱国的故事，好啊。

余佳

不同的政治时代，就会产生不同的政治杯具，如今大家都觉得政治环境不错，说不定若干年后，现在的某些政策会成为当时人人唾弃的东西。

行行胡马

回复 3# 异型叶


    现在的工程是土腐渣多，当年可没有豆腐渣工程，都是非常扎实的工程。
  但决策错误可能比豆腐渣更可怕。三门峡工程完全是一个典型的官僚愚昧无知的政治需要的产物，其后果是影响巨大的。黄万里先生当时一人力排众议，但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后来的水利部副部长李锐支持他，但李锐也是个“造业”的人，包括上三峡的时候他和黄万里还是不同意，是反对派，但上层电话警告他不要搞非组织活动）。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黄万里提出“修低坝，而且保留坝底12个排沙孔”（排沙孔是在修坝时因工程需要“自然”形成的）全议决定同意黄万里其中保留排沙孔的建议，但只保留6-8孔。结果三门峡淤塞比预期要快得多，渭水出现倒灌，使西安等地都大受影响。国务院决定启用排沙孔排沙。--结果12个排沙孔施工时全部封死！

异型叶

铁的事实证明，决策错误比豆腐渣更可怕。

异型叶

感谢胡马给我们上了深动的一节大课。